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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平凹:冬景

2020-11-30 03:09   来源:未知   作者:admin

只狗,白绒绒的毛团儿,从冰层上跑过对岸,又跑过来,它在冰面上不再是白的,是灰黄的。后来就站在河边被砸开了的一块冰前,冰里封冻了一条小鱼,一个生命的标本。狗便惊疑得汪汪大叫。

“绿在树枝上。”

“冬天是肃穆的,静穆的,使每个人去寻思,而不再轻佻。”

堤下的渡口,划子儿仍然系在柳树上,却不再悠悠晃动,横了身子,被冻固在河里。船夫不出舱,弄他的箫管吹着,若续若断,仿佛不断就被冻滞了。或者嘴唇不再软跟,不能再吹下去,在船下的冰上燃一堆柴火。烟长上来,细而端。什么时候,火堆不见了,冰面上呈现一个玄色的窟窿,水咕嘟冒上来。

“你在干什么?”一个声音。

“你就是首诗。”那个人说。

最宁静的,是天上的一朵云,和云下的那棵老树。

“你在干什么?”

他回过火来,一棵树下靠着一个雪桩。他吓了一跳,那雪桩动起来,雪从身上落下去,像蜕落掉的锈斑,是一个人。

“一雪天没有太阳的。”

“还看到什么吗?”

“不,是分号,7死1伤!珍珠棉怎么就爆炸了?。”

“孕妇?!”

“恰是起跑前的撤退。”

“是的,是在做分娩前筹备的巨大的妊妇。”

树上早没有了叶子,一群小鸟栖在枝上,一动不动,是一树会唱的绿叶。

“我在做诗。”他说。

“惋惜冬天的白色如许枯燥……”

原题目:贾平凹:冬景

麦苗在厚厚的雪下,叶子没有长大来,也没有逝世了去,根须跟着地气往下掘进。多少个返老还童的农夫站在地边,用手抓着雪,吱吱地捏个团子,说:

贾平凹

他们笑着,叫唤着回去煨烧酒喝了。雪还在下着,好大的雪。

“好雪,好雪。冬不冷,夏不热,五谷就不接了。”

一个人在雪地里默默地走着,观赏着冬景。前脚踏出一个足迹,四九中特网,后脚离起,脚印又被雪抹去。前无去者,后无来人,他感到有些超尘,想起了一首诗,又道不出来。

“太阳,太阳的红光。”

“可是,冬天里,性命究竟是强弩之末了。”

两个生疏人,在天地色的雪地上欣赏冬景,却也成为了冬景里的奇景。

有拾粪的人在路上踽踽地走,用铲子捡驴粪,驴粪却冻住了。他破在那里,无声地笑笑,作出久长的缄默。有人在沙地里扫树叶,一个沙窝一堆叶子,全都涂着霜,很轻易抓起来。扫叶人手已经僵直,偶然被树枝碰了,就伸着手指在路边嘴边,笑不出来,哭不出来,一幅不能言传的表情,原地唏溜打转儿。

冬景

“绿在哪儿?”

原野的小路上,驶过来一辆拉车。套辕的是头毛驴,样子很俏皮,公羊般大的身子,耳朵上,身肚上长长的一层毛。主人坐在车上,脖子深深地缩在衣领,不动也不响,一任毛驴跑着。落着厚霜的路上,驴路蹄叩着,干而脆地响,鼻孔里喷出的热气,向后飘去,即时化成水珠,亮晶晶地挂在长毛上。

他叫起来了:

有人从河堤上走来,手始终捂着耳朵,四处的白光刺着眼睛,眯眯地睁不开。天把石头认真冻硬了,瞅着一个小石块踢一脚,石块没有远去,脚被弹了回来,痛得“哎哟”一声,俯下身去。

“不是孕育着春天吗?”

“太阳岂非会封冻吗?瞧你的脸,多红;太阳的光看不见了,却晒红了你的脸。”

“哪里!白是所有色的最丰盛的底色。”

凌晨起来,促到河边去;一个人也没有,那些成了固定歇身的石凳儿,空落着,连烫烟锅磕烟留下的残热也未曾存,手一摸,冷得像烙铁一样地生疼。

贾平凹不仅小说创作成绩斐然,他仍是位散文大家。静观万物皆得意,总能看到天性和灵性,将纯朴文字写得妙不可言,智慧隽永。

“看绿。”

说完,两个人默默地笑了。

《贾平凹散文精选》陕西国民出版社

“噢,冬天是四季中的一个句号。”

“你这么爱好冬天?!”

“啊,冬天是个卫诞辰子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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